王国维的《人间词话》中引三首宋词描述了人生的三种境界,曾仕强教授的经历与心态无疑已经达到了第三种境界:“众里寻他千百度,蓦然回首,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”。
满头银发,温厚儒雅,语速舒缓,富含韵律。
他既不非常热络亲切得让你局促,也不居高临下得让你窘迫。
平和、真实是对他最好的注解,一如他对于管理,对于人生的诠释。
荣誉,不计较个人荣辱;而中国式管理却是交互主义,修己——安人。安人先修己,追溯到中国传统的“修身、齐家、治国、平天下”,修身为先。中国式管理最大的价值在于对人的尊重。
“安”是中国式管理的最终目的,它长久以来影响着中国人,含意甚深:有的利润让我们安,有的利润让我们不安。不安的利润不能要,这种观点和现在西方管理特别强调公司道德有点不谋而合。
《尊品》:但什么事情都“因人而设”,都采取个案处理,这让人觉得没有原则。所谓不依规矩,不成方圆。
曾仕强:中国人实际上有原则,只是重视因时、因人、因事而做出合理的调整,既不是一成不变地死守原则,也不是随意乱变没有原则。
《尊品》:有点像打太极?
曾仕强:这个比喻对。太极是一种自然流行的状态。大禹治水重在疏导,让水按照自然的规律流动。
中国人做事,看起来好像不认真,实际上是用心而不紧张。用心去做就好了,那么紧张兮兮地做什么?未来的工作群体可能大部分都是靠头脑中的创意与创造力完成工作。譬如你们传媒,以及娱乐产业、软件设计等等行业工作的人,过分紧张的“专业”并非好事。如畅销书《鱼》所推销的,自然、放松和快乐可能是更有效的工作方式。
“十条法则造英雄”
《尊品》:您说过,“中国人不能管,只能理。”并从个人修养上拟订了十条法则。像一表人材、二套西装(在什么场合穿什么衣服)、三杯酒量(互动的原则,做任何事都要适可而止)、四圈麻将(现代社交活动)、五方交游(不要固步自封,结交东南西北中各种行业的朋友)、六出祈山(运作的技巧)、九分努力(做事的态度)、十分忍耐等都好理解,觉得“七术打马”和“八口吹牛”让人费解,拍马屁和吹牛向来为国人不齿的。
曾仕强:(笑)七术打马,是指诚心赞美别人。术——是一种技巧,一个人要能够常常欣赏别人的长处,赞美别人。拍马屁的哲学,让别人不易察觉,则可尽力去拍,人人皆看得出则不可为之(笑)。
《尊品》:那么,“八口吹牛”怎么解?
曾仕强:适当地出风头,多为自己营造一些表现自我的机会,没什么不好。英雄不提当年勇,别老吹同样的牛,那样遭人贻笑。不会赞美别人的人,别人也不愿意听你吹牛。先看得起别人,然后才看得起自己,先把人做好,然后才把事情做好。
平和的生活 无疑是很重要
“要自觉人生难得”
《尊品》:我注意到您这几天一直在喝枸杞菊花茶,您平时是不是特别注重养生?
曾仕强:最近因为四处奔波讲学,所以身体内的火气有些大。在我看来,养生两句话就可以讲完。第一句:生活有规律。晚上11点就好好地躺在床上,因为11点到隔天的1点那两个小时很重要;中午吃饱饭,躺一躺,让五腑六脏都休息休息。
第二句:饮食要节制。现在的人都是暴食暴饮,尤其吃宵夜,刚吃完就睡觉,怎么能消化?
《尊品》:确实精辟,但这两句话说起来简单,要做到却并不容易。我们应该怎样做到自律呢?
曾仕强:自律就是自觉,现在的人主要是不明白自觉的内涵是什么。自觉的内涵就是:要自觉人生难得。现在的人都不把身体当一回事。我们比较重视茶杯,比较重视桌子,好像最不重视的就是自己的身体,这是很“妙”的事情。照理说,身体绝对比茶杯贵重吧,但我们往往茶杯碰坏了会心疼,身体糟了反而不在意。自觉自律其实就是养成习惯,习惯成自然。
“要商业但不要商业化”
《尊品》:最近,很多人都开始关注养生,很多所谓的养生专家都抛出了各种养生观点,有的甚至都互相矛盾。我们到底应该怎样选择呢?
曾仕强:这个问题很重要。我认为现在养生的火爆现象并非好事,这只是意味着养生也开始商业化了。但“商业化”这三个字会最终毁了我们自己。商业化是美国人花一百多年时间开发出来的,我们需要的是正规的商业,我们需要的是经济的发展,但商业化是高度危险的东西。商业化把美术和音乐都毁了,商业化之后,因为打假球足球也不能看了。商业化会毁掉所有的文化,包括养生。
《尊品》:原因是什么?
曾仕强:每个人有不同的体质,不同的需求。比如火气大每个人有不同的原因。虚,有阳虚有阴虚,所以最重要的是要搞清楚,你需要的是什么,再吃什么。就像地域不同,饮食习惯不同一样。
我们现在最可怕的就是不求甚解,道听途说,一窝蜂。炒作是很可怕的,炒到大蒜也贵了,绿豆也贵了。我觉得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是家庭医生不是专科医生。专科医生很简单,你不要进我的门,你一进我的门我就把你当我这一科的问题。我们的生活其实就需要两个字:精道。
“人应该三平:平淡、平凡、平实。”
《尊品》:那您对接下来的生活有什么规划吗?
曾仕强:我今年76岁了,人只要活一天总会有对未来的规划。事实上,要把《易经》说清楚,至少要写18本书,我现在才出6本,接下来的时间,后面的书就够我写的。书出来还会有回馈,还要调整一下。最后这一段人生,我的重点就在这里。刚开始出来讲学的时候,我讲的是中国式管理,因为那时候讲易经还太早。但实际上我的中国式管理都是从易经里出来的。第二步我讲国学,国学其实已经是开始讲易经的道理。现在我就开始讲易经。
生活其实很简单,活一天过一天。回想年轻的时候,我想我要到北京几乎不可能,但现在也去过了。不仅如此,全世界几乎都到过了,也没有什么遗憾。老伴陪着我,孩子们又不用我操心,三个字:我足已。
其实,人应该三平:平淡、平凡、平实。然后,你做什么事情都会很完善。
后记:仁者 智者 长者
一杯清茶坐而论道,这是我们采访曾老的方式。“气之温和者寿,质之慈良者寿,量之宽宏者寿,言之简默者寿,故仁者寿。我常和学生说,谁要长寿,就照着这几条做。”
所以还是要养心。
这点就很有趣,你忙忙碌碌在现代社会里开疆破土打了几十年仗,以为是个君主拥有一切了,结果当古人的智慧让你整个安静下来的时候,你才发现,丢掉这些东西带给你的荣耀,忘掉这些财富带给你颐指气使的权利,这才是最舒筋活血的脑力劳动。
在两天的讲课现场,曾老往往喝上几口茶,就开始妙语连珠地侃,现场气氛就被他煽动得很热。就算休息时,他的身边也总是围绕着一群聆听者,这使采访时的一对一交谈变得仿佛是一件奢侈之极的事情。
“稍等。”他说。采访后,曾老留住我,转身时,他已指着一杯热茶说:“说了这么久,润润嗓子吧,刚看你在咳。”
我错愕地清了清自己也没太留意的嗓子。
好暖的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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